腊月透暖年糕香
一进腊月,姥姥就开始忙着蒸年糕了。只见她把白生生的糯米从布口袋里倒出来,落在盆里“沙沙”作响,像落了场细碎的雪。年的味道,就从这盆泡着的糯米里慢慢溢了出来。
蒸年糕之前,糯米要浸在水里,泡足一夜才算数,次日捞起,米粒颗颗都胀得圆滚滚的,捏在指尖软乎乎的。姥姥把泡好的糯米倒进竹筛里沥水,水珠顺着筛眼“嗒嗒”落下,像在敲小鼓。我凑过去想帮着端筛子,姥姥却按住我的手说:“沉,你手劲不够,去把红枣捡出来。”我搬个小板凳坐在姥姥旁边,学着她的样子挑枣,虫蛀的枣子会有个小黑眼,外表干瘪,得一个个捡出来丢进废筐里。可我总是看走眼,把好多饱满的枣子误当成坏的,姥姥见了,就笑着把枣子捡回来,塞到我的手心里:“你看这枣皮,亮堂堂的,捏着硬实,是好的。过日子也得这样,多瞅两眼才知好坏。”她指尖带着枣的甜香,还沾着点干枣皮,蹭在我手心里,暖融融的。
等这些都备好了,姥姥就开始生灶火,铁锅上架好蒸屉,铺一层洗得发白的粗布,那布是姥姥已经用了好多年的旧面布,边角都磨软了。听姥姥说老布吸蒸汽,蒸出来的糯米不粘布,还带着点旧布的软乎气。姥姥把沥好水的糯米均匀地撒在布上,盖上笼盖,不一会儿,蒸气就从盖缝里慢慢冒出来。姥姥时不时掀开笼盖,用长筷子翻搅糯米,蒸气裹着米香扑出来,我忍不住吸鼻子,姥姥笑着说:“馋了?还得等会儿呢,心急吃不了热年糕。”等糯米蒸得黏糊糊、能捏成团的时候,姥姥就把它倒进大瓷盆里,趁热拌上红枣、桂花和两勺红糖。她套上那副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套,胳膊肘一抬一落,把米团揉得翻来覆去。红糖化在糯米里,染得米团泛着浅红,红枣和桂花裹在里面,甜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揉好的米团要放进老木模子里。那模子是姥爷年轻时亲手做的,黑沉沉的枣木,刻着牡丹缠枝纹,花纹的缝隙里还留着往年的米屑,摸上去糙糙的。姥姥先用布把模子擦得发亮,再抹一层薄油,姥姥常说:“只有这样脱模的生胚才齐整,过节得有过节的模样,不能马马虎虎。”她把米团塞进模子里,掌心往下按得实实的,连花纹的边角都按到了,再把模子反过来,往案板上轻轻一磕,“咚”的一声,方方正正的年糕生胚就掉下来,花纹印得清清楚楚,牡丹的花瓣、蝙蝠的翅膀,都像活过来似的,还沾着点米香。我也学着姥姥的样子,把米团塞进模子,可按得太轻,磕出来的生胚松松散散,花纹也模糊不清。姥姥就握着我的手,教我用劲把米团往模子缝里按。在她的指导下,我的力道慢慢准了,磕出来的生胚也渐渐齐整,摆在案板上,一排又一排,清晰的花纹图案,把灶间都衬得热闹起来。
最后就是蒸年糕了。姥姥把生胚摆在蒸屉里,大火烧开后,就换成慢火,我在旁边,时不时问“好了吗”,姥姥总说“再等等,好东西都得等”。蒸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,裹着米香、枣甜和桂花的芬芳,漫出灶间,等到满屋子都是年糕的甜香,姥姥就掀开锅盖,只见蒸好的年糕泛着浅红,花纹亮亮的,冒着热气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
如今的孩子觉得年糕不如蛋糕松软,可对于我,腊月里咬一口姥姥蒸的年糕,才算真正要过年。年糕里裹着的从来不是简单的甜,是一家人的念想,是岁月里最踏实的温暖,咬下去,就像把一整年的圆满,都含在了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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